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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派守望小说江山文学网

发布时间:2019-07-13 04:44:18

1   大庄牵着他的牛,夕阳映红了他的半边脸。田头沟洼里杂草萋萋,黄牛贪婪地啃着。大庄瞭望着自家麦地的田埂,还是不太直。  大庄麦地与四狗麦地为邻,早几年因为田埂不直没少跟四狗唧唧歪歪的。四狗耍滑,田埂两头趴在界上,中间就往大庄那边偏一点,形成一个弧度。别看就那么一个弧度,两捆麦就被他收去了。去年四狗把老婆孩子都带出去打工,家里几亩地没人种,就这样荒了。秋季种麦时大庄自己打了田埂,他也学着以往四狗的样子,两头趴在界上,中间偷偷往四狗那边弧了一点。  到“立夏”时节,小麦抽穗扬花,田头杂草没人,大庄放牛时瞅着往四狗那边弧一点的田埂,就有那种占便宜的愧疚感,心想,种夏茬时理直了,不能再占人家便宜。  尽管四狗以往占过他的便宜,尽管四狗现在的地荒在那里,他还是决定不再往那边偏了。他只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不少,也不多。  搁荒已经不是四狗一家了。这几年村里年轻人陆陆续续都出去打工,跟四狗一样,尝到甜头干脆把老婆也带了去一起干,家里剩下老老小小,地没法种了只能眼瞅着荒了。四狗说:“累死累活种那几亩地一年能赚多少钱?还不够我一个月赚的!荒就荒呗。”是哩!荒就荒呗。看着本是肥沃的土地一片片荒芜,长满杂草,大庄重重叹了口气。造孽啊!  眼瞅着别人都出去赚钱了,大庄心里也有过一闪念,可是他到底没有走。闺女念完初中就出去打工了,家里就剩他和老伴。有人当面开玩笑说他恋着老婆舍不得走,他心里美滋滋的,嘴上却说:“不是!外面的饭俺吃不惯。家里日子够过的,不缺吃不缺喝,种几亩地也挺好,平平安安。”  大庄这后半截是真心话。那几年种地不交税了,政府还给补贴,种地有了奔头!靑壮劳力也没有外出打工的,甚至城里人也有来乡下包地种的。农民的收入眼见增长,种地的热火劲都得到了发挥。这是上几年的话,现在光景不一样了。化肥开始涨钱,柴油、农药、籽种,见风涨。不错,粮食也涨了钱,可是粮食涨了一成,工业物资涨了三成也不止,算起来粮食价格还是跌了两成。老百姓心里跟明镜似的,可又有什么用?  城里打工的工值也在增长,就连“瓦匠蛋”一天都挣百儿八十的,这样一来,家里几亩地谁还稀罕?不划算。  还有,过去哪一户人家的猪圈里不养两头肥猪?谁家不喂牛?现在呢?一头牛价值五、六千,猪肉十几块钱一斤,可就是没有人养——不划算。  四狗眼头活络,中年人他是出去早的。在外一年,家里电器全部更新。他媳妇对人炫耀,说她家做饭从来不冒烟——全用电,哪一月不用两百多度?  后来一家看一家,家家不冒烟。——这句话过去就是骂人,不冒烟就等于这家没人了,人完完了。现在倒好,这句话成了时髦话。  大庄家依然冒烟。大庄依然喂牛。大庄的地还种着。全村人就他坚守着过去的规矩。有点执着,带点悲怆的执着。  2  大庄五十了,二十五年前出过远门,后来就一直死守着这几亩地,就像他的父辈,父辈的父辈,恪守着这一亩三分地,不少,也不多。印象中父亲对于土地的挚爱和依恋是他少年刻骨铭心的记忆,这记忆甚至有些酸酸的。那时他每天跟着父亲下地,踩着父亲后一个脚印窝够不到前一个脚印窝。父亲吃完饭碗一推就下湖,急匆匆地走,他就跟着屁颠屁颠跑。来到空旷的自留田里父亲便解开裤腰带,他也学着父亲脸对脸蹲着。父亲说:“臭,离远点。”他也学着说:“臭,你离远点。”  父亲蹲在两家地界沟里解手,两只手却没有闲着,不停地从人家地里拿土疙瘩丢到自家地里。解完了两手插到土里猛一捧,一坨粪便都抛到自家地里,手上只沾了点土。他当时不懂父亲为什么要捡土疙瘩,长大了才明白,那些土疙瘩都是熟土、肥土,在父亲眼里那些就是宝贝疙瘩。可那是人家的土疙瘩,大庄长大后才明白,那是藏在父亲内心的一点自私,不大,只是一点。他也是,比如往四狗那边偏一点的田埂。  父亲一字不识,似乎也没有让他识字的打算。在父亲的意识中,人活着一是为了传宗接代,二是为了下地干活。父亲生下他时,为了保全这一脉独苗就给他起了低贱得不能再低贱的名字——小脏。家境贫穷,小脏生来就像营养不良,身子骨很弱,走起路来有点摆,老辈人说他“底盘飘”。  外表很弱的小脏,内心却很强大。也许深受父亲熏染,从小便能干活。虽然力气不大但做事有耐心,有韧劲,而且有谋略,胆量极大。就像武林中,一个威武壮汉往往被一个看似弱小但内功深厚的人制服。后者才是高手。小脏就像后者。  十六岁那年,农村轰轰烈烈“破四旧”,南湖里的张大坟被社员扒平了,露出了棺材。有胆大的就把棺材盖撬开看里面有没有稀罕物件,结果除了半棺材淤泥什么也没有。  晚上,小脏找到本村曾经欺负过他的两个大人,说:“张大坟棺材里躺个死人,我走跟前那死人跟我要煎饼吃,说睡了几百年睡饿了,我就拿了一张煎饼去喂它,结果真吃完了。”“放屁!”一个人骂他,另一个人说:“吓唬谁呢,八成你小子又欠揍。”小脏脸本得结结实实,说:“真的!要不然咱打赌,你去看,要没有我输两张煎饼给你们,要有你两人输一张煎饼给俺。”两人一听划算,赢了俩人各得一张煎饼,输了俩人才一张。那年月煎饼可是稀罕物。于是就答应。  俩人回家拿煎饼时,小脏趁机跑到张大坟,往棺材里一躺。不多时俩人咳嗽着往棺材走来。小脏听得真切,他们咳嗽就是给自个壮胆。俩人来到棺材一看,果然有死人!一个人有些害怕,把煎饼交给另一个人,说:“你、你、你喂,看、看、看它可吃?”另一个人胆大,接过煎饼说:“喂就喂!”  撕了一口煎饼塞到“死人”嘴里,“死人”果然吃了!俩人毛骨悚然。再撕第二口时,“死人”竟然嘴巴张开在那里等着.....俩人再也控制不住,大叫一声弹跳起来,仰面跌倒,煎饼也扔出老远。小脏爬出棺材,黑魆魆的半天才找到煎饼。看着两个吓昏死的人,小脏拿着煎饼就走。  后来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浑浑噩噩了几个月,道马神仙都找遍了。有人说是小脏捣的鬼,父亲问他,可他死不承认。  小脏是独苗,眼看过二十了却没人给提亲,都怨穷啊。小脏父亲有点着急。一天赶集偶遇前村老表,老表儿子在河南干木匠,小脏父亲灵机一动,想着小脏如果能学一门手艺,找个媳妇也许容易一些。当下说定,让小脏前往河南,跟他表哥学木匠。  小脏在河南学了三年木匠,三年没离开一个村庄。村庄里有个姑娘叫桃红,长得美貌,苹果似的脸蛋仿佛能弹出水来;脾气又好,见人不笑不说话。开始姑娘小,咋听外地人说话好听,有事无事跑来玩耍。小脏干活之余便和姑娘逗趣,后来又发挥他好说大话的潜能,拼命吹嘘自己家乡如何如何好,甚至电灯电话楼上楼下都吹出来了,其实那时农村根本没有电,更别说楼上楼下了。姑娘被他吹的晕头转向,羡慕着那梦幻般的生活。  一年,小脏手艺学成,独自接了一单大活。按说三年学徒期内所有工钱都由师傅来接,徒工只是干活吃饭,师傅包管四季衣服,顶多花点零钱就是额外的了。谁知小脏另有心机,私下与桃红约定,干完这单活工钱一领便比翼双飞。结果事随人愿,领到工钱,小脏叫桃红给师傅留下一封信,说工钱他先借用,回家奉还。师傅又是表哥,当然巴望他好了,于是只装不知道。  可怜桃红父母,发现女儿跟人私奔便径直往车站拦截。小脏多有心机,不走大路,也不往县城汽车站,而是抄小道直奔市区火车站,一夜跑了五十里,可惜他“底盘飘”,苦了小他六、七岁的桃红一路拽着他,跌跌撞撞,双脚磨出血泡,终于上了回家的火车。  小脏带着桃红做了一天火车来到县城,看着天色尚早,有意磨蹭到天黑,租了一辆小车半夜才到家。黑咕隆咚,桃红还没有看清“楼上楼下”在哪里便进了院门。看着儿子带个姑娘,父母惊讶得张大嘴巴。小脏悄悄告诉老人,天不早了,抓紧休息,有话明天再说。  就这样,小脏硬是生米做成熟饭。第二天,当姑娘看着低矮的草房,跟自己的村子没有两样,更别说电灯电话了,姑娘的心伤了。可毕竟人都给他了还能怎么样?姑娘灰心地睡了半日,泪眼涟涟,却架不住小脏的甜言蜜语,也就慢慢消气了。  小脏认为下一步就是到民政局领结婚证,带着这样美貌的女人过日子不领证哪能踏实。小脏没有大号,民政局的人接过村里开的证明一看,说这个名字太难听不给领证。小脏的头脑快,眼珠子一转,说道:“名字是村长写错了,俺叫小庄。”那时没有居民身份证,名字说改就改。当然,年龄也能改。小脏怕老婆嫌他太大,村长证明上也隐瞒了三岁。民政局的人信以为真,当即开了结婚证。  后来小脏就安分守己带着美貌媳妇过日子。他说,哪也不去了,外面就是有“银孩子”他也不去抱了。这些年来,“小脏”渐渐在村里人的口中淡化,代之的是“小庄”,“小庄”渐渐老了,就成了“大庄”。  大庄勤勤恳恳,种地之余,凭着一手精湛的木工手艺,忙里偷闲做些桌子凳子以及农家必备的木器到集市上卖,换得零钱交与爱妻打理,虽然不富,却也不至于贫困。秉承了父亲对于土地的那份挚爱,带着美娇妻艰苦而满足的生活,编织着单调而祥和的幸福。村里有人外出打工了,妻子说:“闺女一天天大了,要花钱,你也跟着人家出去挣钱吧。”大庄说:“家里农活你忙不了,我走了,地荒了,还不是一样?”妻子知道大庄疼她,舍不得叫她下地,她也落得自在,就不再催他。  大庄一直没有出去打工,守着几亩地带着老婆过日子他满足。一辈子没有做过大事,得到心爱的女人是他的骄傲,足以令他沾沾自喜一生。早几年父亲过世前也向他叮咛,带好老婆孩子过日子是正本,种好家里的几亩地是正本,不管什么世道,地总是根本!  3  大庄三代单传,到了他这一辈像是要告一段落。大庄无子,膝下只有一女,大庄视为掌上明珠。女儿出生时,大庄眼看到,心里咯噔一下,小模样长得,俊俏,像她娘一个模子刻出似的。大庄心里喜欢,决定给闺女起一个响当当的名字。想了三天,大庄想到听的名字——翠铃。翠玲咿呀学话时,大庄没有让她跟别的孩子那样叫“爸”“妈”,而是承袭他们一代代传下来的叫法——“大”“娘”。翠铃一天天长大,出落得如花似玉。上到初中时,大庄发现闺女在家里照常喊“大”和“娘”,跟她一起到外面她就很少喊。更让他吃惊的是,闺女竟然把名字改了。有一次他到学校门口等闺女,听到同学喊她“娜娜”,他问闺女:”人家怎么不喊你翠玲呢,这那这那的有多难听!”  闺女抿嘴低头没有回话。后来他才知道闺女自己改名了。唉!女大不由娘,改就该吧,反正他还是喊翠玲。初三上完,闺女再不愿意上学,一个劲要出去打工。没办法,不听话也是自己惯的。结果,跟村里几个小姐妹一起去了南方。一晃三年过去了,闺女回家一回变一个样。年回家还算说得过去,没大变;第二年回来就“洋”了许多,特别是那个头发,弄得通红,跟火烧似的。大庄气得半天没理,后来闺女连喊了几声“大”,大庄心里立马感觉暖融融的。相隔久了,总是心连连的,嘴说生气,心里哪能舍得。  今年,也就是 “五一”那天,大庄和老伴正在田里水稻落谷,村口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走来。有人喊他:“大庄,你闺女来了。”  大庄抬头看时,心里早已乐开了花。老两口丢下手里活,赶忙带着闺女回家。  闺女带来小伙子。闺女挽着小伙子胳膊,亲亲热热的。闺女说:“这是爸、妈。”小伙子冲他们点点头,没有叫出口。大庄想,也许小伙子害羞,所以没好意思叫。  小伙子给大庄个感觉就是那个头。那头的颜色是五彩的,形状像个鸡冠子。大庄瞅着眼心里就不舒服,看到闺女对他那么亲热,也只能作罢。  闺女悄悄告诉他们,男孩子是“富二代”。大庄不明白“富二代”是什么意思,闺女说就是有钱的意思。大庄好像并没有太在意“有钱”两个字,他更在意的还是孩子本人。男孩子的“鸡冠头”叫大庄心里别扭,这个弯他一时转不过来。  下午,大庄继续在地里干活,抬头看见闺女又挎着小伙子胳膊站在地头。小伙子打着遮阳伞,闺女带着口罩。他们站在那里,引来干活的老老少少目光一齐看去,大庄羞得脸上火辣辣的,就像自己光着身子站在大庭广众之下!  这个季节说热不算热,说冷不算冷,他们打着遮阳伞为哪般?太阳有那么毒吗?带着口罩为哪般?有那么冷吗?那不就是烧包吗!闺女啊,你毕竟是农家的孩子,你毕竟是个打工妹,打工总不能打一辈子,你早晚还得回归农家,可你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农家子弟的成色?闺女原本俊俏的摸样是他的自豪与骄傲,而现在看到闺女烧不熟煮不烂的样子,他由衷感到惭愧和气愤。他向闺女低吼一声:“不要在那里,回家去!”  一直到晚上他都在生气,没有搭理闺女,更没有搭理那个男孩子。他现在看那个男孩子一点也不顺眼。他心情很沉重。  很晚了,大庄迟迟没有入睡,他想着闺女的前途。隔壁房间,传来两个年轻人争吵的声音。他感到迷惑。一会儿,争吵愈来愈大,继而传来皮肉碰撞的清脆一声,接着就是闺女的哭声。闺女被他打了!他确信闺女被他打了,这还得了,闺女是他心头肉,他可是从来没有舍得碰过她一个指头,这哪来的野孩子居然在他眼皮子地下撒野!他抽身起来,摸到靠在门前的扁担,对着男孩子后背就是一下。男孩子遭到一击,转过脸手指着他吼道:“你敢打我!”  这是男孩子到他家他听到的句话。闺女一手捂着脸扑向他,抱住扁担,生怕男孩子再遭打。这时男孩子伸手拿过他的包裹,大步向外走去。  “走得好!”大庄在心里喊道。他对于这个男孩子完全失去了信心。就他那样,能过日子吗?闺女跟他等于跳进火炕!  老伴掰开闺女捂着脸的手,这才看到闺女的半边脸红肿起来。“这个畜生!”大庄恨恨骂了一句。哪知闺女突然挣开他娘的手,向外跑去。老两口追到门口,那还有闺女的影子。  一夜,他们在等着闺女回来。第二天,依然没有闺女的影子。  闺女追那个有钱的男孩子去了。她能幸福吗?  闺女走了,给大庄带来一种孤独感,一种后继无人的孤独感。他只能独守这几亩地,直到他老去的那一天。     大庄依然放着他的牛,夕阳映红了他的半边脸。眺望着麦田的田埂,田埂有点弧度,他想给它理直,尽管四狗那边是荒地。      共 5463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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